大结局(下)

姜珞云不由得身子微微一僵。</p>

非但是她,便是殿中所有的人都不由得心中一紧,诸位行礼下跪的声音更是此起彼伏,不绝于耳。</p>

姜珞云神思惶然以后,却径直回过神来,有些怔然的看着顾长卿半晌,一时竟有些忘记自己想说的话是什么了。不过,顾长卿方才对她说的话却是一字不落的落入了她的耳中。</p>

——他方才说,他信她。</p>

姜珞云嘴角轻微一抽,只是觉得有些讽刺,却不知如何说得出口来。</p>

“陛下。”姜念念走上前,笑了笑道:“你怎么过来了,难道前朝的事情处理完了?”</p>

她这话倒也不曾有什么包含着什么别的情绪在里头,仿佛只是寻常的寒暄罢了,年轻夫妻间的少时情浓都刻在了笑脸吟吟的眉眼里,不带半分杂质。</p>

顾长卿语气淡淡说:“自然是为的皇后了。”</p>

陛下却是上前贴近了几步,捏了捏她的手,唇角微勾道:“若是朕不亲自前来,皇后在这儿岂不是会受委屈了?”</p>

“怎么会。”姜念念笑嘻嘻的应道:“陛下就这么看轻臣妾?或是陛下觉得,不过是姐姐三言两语罢了,臣妾连陛下你都不会信?”</p>

顾长卿勾住她的鼻尖,神色淡淡,气息很沉。“你这样没心肝,朕又哪里知道。”</p>

他的周身尽是淡淡的檀香气息,叫人忍不住目眩神迷:“既然朕亲自来了,自然会亲自告诉你姐姐。所以,你且放心便是。”他手中的力度稍稍添了些。</p>

姜念念微顿了一下。</p>

她在他的肩上倚了倚,却轻轻软软的道:“我才管不了陛下。”</p>

只是自始至终,顾长卿都不曾多看旁侧的姜珞云一眼,仿佛这椒房殿之中,并无这个人存在一般。他来的的目的,自然也不是因着她。</p>

待到姜珞云的脸色愈发的难堪,站在原处,有些勉力绷着自己的神情,却不知是解释还是不解释为好。</p>

一来,她知晓如今的顾长卿早已是九五之尊,权力地位早已非昔日可比,又怎么是她所能轻易冒犯的人啊。二则,如今姜念念在他的身边,他们之间的夫妻情浓早已清清楚楚的印记在她的眼里了,她又并非愚钝之人,这个时候往枪口上撞,难道是嫌自己的命活的太长了么。</p>

“郡君,你既是皇后的姐姐,朕听闻,朕方才过来时,你正与皇后发生争执,可当真有此事?”</p>

直到一轻和冷淡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,姜珞云才终于恍然回过神来,抬眼直视着陛下的那张脸,面色有些轻微的发白。</p>

“陛下,”她勉力调整着自己的神情,方嘴唇微动,轻轻道:“臣女方才所说的,也不过是无心之言罢了。帝后恩爱情深,乃是举朝大幸,自然容不得旁人置喙。都是臣女短视,还请陛下,娘娘恕罪。”</p>

顾长卿却淡淡打断了她:“有什么话,郡君难道还担心当着朕的面说出口么。朕今日前来,就是为了替念念,同郡君亲口相谈的。”</p>

“——郡君方才是不是说,念念曾是废帝的嫔妃,同废帝情深,问朕是否会介意。”</p>

姜珞云唇角一扯,秀美的面上脸色原本就有些难看,如今更是添了一层霜色:“臣女方才只是一时失言,还请陛下恕罪,也该向皇后娘娘赔罪。”</p>

姜珞云素来以世家贵女自居,心性高傲,出淤泥而不染,何时像这般对一个人低头过。故而说出这些话的时候,心中仍旧有些不平。</p>

“但说无妨。”顾长卿却微微笑了笑,只是这笑意中,却也是有几分迫人的凉淡在里头:“朕如今前来,自是为了告诉你,无论发生了何事,朕都不介意。只有念念还在朕的身边,还是朕的妻子。”</p>

姜珞云瞳孔微微收缩一下,只是面上却不显露什么,心中更委屈了几分:“陛下的话,臣女心中明白了。臣女本不该冲撞娘娘,只是一时情急,这才……”</p>

只是说到此处的时候,姜珞云却再也说不下去,眼中忍不住有滑落几滴眼泪下来,心中的愤恨却也更添了几分。</p>

——她只不过是想借此威胁姜念念,自然不会料到顾长卿也会听见。她又怎么会想到得罪当今的新帝?</p>

如今牵涉到顾长卿其人,倒是她再也没有回转的机会,这一点,她自然比谁都清楚。</p>

只是顾长卿薄唇微抿,却并不听她解释,只淡淡的问道:“既然知错了,郡君方才当众污蔑皇后,又该当何罪?”他此时语气微沉,神色冷然,便是最寻常的奴仆,也能感受到上位者的凉薄。</p>

姜珞云的身子早已是颓软了些,许久,才有些艰难的吐出几个字来:“自然,是全凭陛下发落。”</p>

顾长卿这才收回目光,向姜念念看了一眼:“念念,你以为呢?”</p>

姜念念却笑道:“陛下既已来了,自然不必我开口的。只是她是我的姐姐,也不必陛下多跑一趟。陛下,你的心意,我心里都知道啦。”</p>

顾长卿停顿片刻,只在她的额上凑近了些:“莫不是皇后想做坏人?”</p>

“不想。”姜念念却道:“只不过,我才不想牵累陛下呢。”</p>

“在朕跟前,还说什么牵累的话?”顾长卿见小姑娘说得认真,神色之中也无半分的玩笑之意,不禁失笑,这才作罢:“朕可是专程来找你,念念却想将朕放置一旁。是还有话与你姐姐说么?”</p>

姜念念笑了笑道:“到底姐妹一场,自然是有要交代的。陛下还是先行去歇息,就只能冷落陛下啦。”</p>

顾长卿捏住她的下颌,语气微沉,正经威色:“快些。”</p>

姜念念歪头瞧他一眼,揶揄道:“陛下急什么?”</p>

顾长卿只淡淡的说:“朕不喜被皇后冷落。”</p>

姜念念牵唇一笑,唇边只浮上一丝娇俏的笑意来:“知道啦,知道啦。你快进去吧。”话音未落的时候,便要伸手去推他,似乎也不顾忌有旁人在。</p>

顾长卿捏了捏她的肩,这才收了手。临走之时,更是带着警告意味的看了殿中奴仆几眼,自然是嘱托他们照顾好皇后。</p>

陛下的心思,李德全早已了然于胸,便是躬着身子,只管走在前头引路。</p>

“陛下尽管放下罢,如今朝野上下,谁不知新后是您的掌中宝,又怎会敢对新后怠慢呢?”他尽捡好听的来说,脸上的笑容也是恰到好处:“如今娘娘想要秋后算账,便是废帝亲封的郡君,也别想逃过去,万不可委屈了娘娘。”</p>

顾长卿看他一眼,淡淡的问道:“你以为皇后为何会忽然处置姜氏?”</p>

李德全听闻这话,神色一凛:“皇后娘娘的心思,这……这奴才就不敢揣测了。”</p>

顾长卿只是道:“废帝在位之时,姜氏曾为难朕与宸妃,再三污蔑,无中生有。只是按照皇后的性子,她们是姐妹,也未必放在心上。皇后今日之所以旧事重提,甚至发落她姐姐,也有一部分,是因为朕初登帝位,人心不稳,她要借此警告众人,树立皇室的威仪。”</p>

李德全细细听着陛下所说的话,猛然之间才觉得果然是这个道理,脸上恭谨的笑意便是更深了些:“陛下所言极是,皇后娘娘心思通透,处处为陛下着想,也无怪陛下会这般照顾疼惜啊。”</p>

顾长卿摇头失笑:“看来,她果真是有自己的心思了。好在,朕如今在这个位置上,自然是能允准她放肆,也能护好她。”</p>

这话中颇有深意,也含着绵绵情意,却不知是对着谁所说的,只是……陛下身边这一般的人自然都是不敢接的。</p>

李德全只跪在地上,笑呵呵从善如流:“陛下说的是,帝后情深,奴才恭喜陛下与娘娘了。”</p>

顾长卿心情愉悦,让他起身,且在场的宫仆仆婢大多也都行了赏,无一例外。</p>

……</p>

而在那厢,椒房正殿之中,却赫然是另一番气氛。</p>

姜念念虽知晓姜珞云心中一定是怨恨她的,却也见姜珞云此刻不曾表现出来,仍旧是端庄贵女的做派。</p>

为着顾全她的颜面,姜念念也不多说什么,只是嘱咐:“姐姐大可放心,待姐姐离京,本宫自会照顾好父母族人,也不会多提姐姐之事。”</p>

“娘娘所言,岂可当真?”姜珞云却是不着痕迹,有些讥讽的勾唇一笑:“臣女如今才算分明,娘娘为何忽然旧事重提,竟是为着给陛下立威。想来陛下一定会懂得娘娘的一番情意,更加疼惜娘娘。”</p>

姜念念淡淡挪开了视线:“若非姐姐当初做错了事,也轮不到妹妹今日旧事重提。”</p>

姜珞云抿紧了唇,似乎仍旧忍耐着什么,最终却也没有说出口来。她却只轻叹了一口气,道:“娘娘要我成全你与陛下,我也只能接受了。当初在废帝跟前多番陷害,也都是我有错在先。你知道么,这一切的缘由,只是因为我不服气罢了。”</p>

“有何不服?”姜念念只笑着道:“想必姐姐当初早已看出我待昭帝并非真心,我既不与你争昭帝,你又何必针锋相对?有因必有果,姐姐只是没想到有一日我也会对姐姐动手罢了。”</p>

姜珞云勉力笑了笑,却也不多说什么了,“你以为我对昭帝有半分真心么,其实,自然不是。我不服气的,只是最后的赢家是你罢了。”</p>

原本在原定的结局里面,真正的胜者该是徐芷妤才是,只是没想到半路出现了顾长卿。姜念念既是他宠爱的女人,所以这一切的结局到底是变了。</p>

其实,她真宁愿是徐芷妤,而不愿看着自己的亲妹妹,就这样高高的坐在皇后的宝座上,接受一切的朝拜与臣服。</p>

只是说起来,姜珞云的心思,姜念念又如何看不分明呢?</p>

她一早被徐芷妤利用,成为她手中的利剑伤害顾长卿,这一切的根源,也就是为的自己心中的私欲罢了。</p>

就像她现在一样,或许也是为了私欲,但却确确实实的想让姜珞云离开这个地方。大抵只有这样,才算是给她和白月光之间做一个彻底的了结。否则,按照白月光的心性,应该是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罢。_(:3」∠)_</p>

“姐姐,无论你心中所想的是什么,只是所有的事情早已过去了。”姜念念轻轻的道:“我们就此别过才是。姐姐心里面的执念,也该犯下了。姐姐,你要去到的地方富庶繁华,一定不会委屈了姐姐。”</p>

姜珞云半信半疑的看着她,眼底仍旧有些不甘,却隐藏得极好。只是这样面无表情,甚至连一丝的不快都看不出。</p>

“——好了,如今所有的话都已说清了。”姜念念倒也不同她多言,倒了盏茶,微微笑了笑道:“姐姐何时准备启程,我好让人去准备准备。父母年老,想来,姐姐就不必叫他们挂心了。”</p>

姜珞云这才勾唇一笑,盯了她足足半晌,直至所有的不甘隐忍都最终退去,化作了眼底的平淡。才缓缓的道:“既如此,那就拜别皇后娘娘了。”</p>

姜念念再也没有望过去,只是向贞宁递过去了一个眼神。</p>

贞宁自然会意,屈了屈身,便立时引着姜珞云去了。“大小姐,您的马车就备在椒房殿外,还请随着奴婢来吧。”她轻声道。</p>

姜珞云微微点了点头,不再说什么,只从仆从手中接过了披风来。她也没有再回过头来,身形微微一滞后,很快便走出了大殿之中。</p>

此时殿外的天空中尽是旖旎之色,一层一层的,铺满了整座浩大的宫城,在这样的时节,委实有些引人夺目。</p>

马车沿着甬道向外行驶,不肖半刻钟,便完全融入了宫城下的天空中,消失不见l。</p>

姜念念就站在城墙上看着马车走远,很久,却都有些没有回过神来。贞玉瞧着,这才上前几步,将大氅披在了她身上,“娘娘,外头风大,咱们还是快些进去吧。”</p>

她一顿,又轻轻的道:“陛下还在等着您呢,更何况您如今还怀着孩子。身子可不能受半分委屈。”</p>

“陛下才不急呢。”姜念念这才回过头来,笑了笑说:“提他做什么?”</p>

“谁说陛下不急?”贞玉笑着给她整理衣帽:“陛下政务繁忙,虽一得空便往娘娘这椒房殿跑,可与娘娘相处的时间总是不多。如今娘娘人在殿中,却不见他,谁知陛下心中会怎么想呢。”</p>

姜念念斜她一眼,嗔道:“你心里倒是什么都懂了,嘴上又会说话。”她回过神来,“好罢,随你一同进去便是。”</p>

“诶。”贞玉欢喜的应了声。</p>

安静的内殿中点着旖旎的沉水香,缭绕在人的鼻尖。进去的时候,宫人将帘子撩起来,姜念念瞧着,顾长卿早已是深深入睡了。</p>

此时内殿之中一个人也没有,便是随侍的李德全,也早已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。</p>

“陛下睡了多久了?”姜念念问他道。</p>

李德全便说:“有一会儿了。陛下素来政务操劳,这才借着等娘娘的片刻小憩了会儿。”</p>

姜念念点了点头:“那你先且退下便是,顺道将午膳也备下。”</p>

李德全接连应“是”,便招呼着下头的人一同退了出去。</p>

待到殿中再无一人,姜念念这才将帘子轻轻掀起来。借着外头漏进来的安静的日光。只见顾长卿在榻上的时候,仍旧是阖着眼帘,没有什么反应。</p>

只是,谁又能想到呢,昔日权倾朝野的丞相大人,如今雷厉风行的新帝,睡颜也会是这个样子,连丝毫的戒心都无。像是毫无戒心一般,将自己的所有交给了身边的人。</p>

姜念念蹑手蹑脚的走了过去,站定在榻前,眨了眨眼,才顺势抱住了他的腰身。</p>

少女柔若无骨的手掌捏住男人的身体,还带着温热的触感,夹杂着专属于少女香甜娇软的味道,从指尖缓缓的漫入肺腑。足足半晌以后,感受到身下的身体微微动了一动,姜念念一顿,这才直起身子。</p>

“陛下,陛下?”姜念念倚在他怀中,含笑唤他“是不是我又打搅陛下啦。”</p>

顾长卿睁眼,眼底没有什么情绪,亦是无波无澜。手指抚过了姜念念光洁的脊背,默然了片刻,气息微沉:“你知道就好。”</p>

“陛下难道不喜欢么?”姜念念笑嘻嘻的反问道。</p>

顾长卿淡淡的道:“你明知道朕如今的心思全在谁身上,故意说这样的话,念念意欲何为?”</p>

姜念念娇笑道:“自然是为陛下你啦。”</p>

顾长卿捏住她的下颌,眉心微挑,似笑非笑:“撩拨朕,嗯?”</p>

姜念念哼了一声,扬起一双漂亮的桃花眸来:“若我不撩拨陛下,又去撩拨谁?”</p>

小姑娘的面色丝毫不惧,亦是理直气壮,毫无惊变之色,浑然不知自己惹了一只虎狼一般。</p>

她甚至像是想到什么,蓦然凑到他的耳根边上,神秘兮兮的问:“陛下,我想问你一个问题,问了你可不准生气哦。”</p>

顾长卿瞧着她的时候,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无,眼底的情绪更是深不可测。</p>

却听小姑娘娇娇俏俏的嘴里陆续吐出几个字来:“你听说过——性冷淡是什么意思吗?”</p>

这话一出,殿内的气氛便立即有转瞬的寂静。姜念念瞧着这样面无改色的顾长卿,甚至仍旧保持着那般的优雅清冷,看不出半分生气。只是……她的心里却蓦然生出了丁点心虚来。</p>

——该不会……顾长卿真的懂这词的含义吧?</p>

姜念念顿时有点可怜兮兮的了。这分明是个现代的词语,她刚刚只是脑子里灵光一闪罢了,顾长卿素日里也太正经清冷了,所以才想挑逗他一番。只是看他这样的反应,该不会顾长卿……就这样真的心领神会了?</p>

姜念念暗中对对手指,那也太、聪、明、了些!╭(╯^╰)╮</p>

顾长卿微微一顿后,却不说什么,只将她抱起来。从他的掌心接触的位置,正好可以感受到小生命在皇后腹中的跳动。</p>

“皇后这是几日不见,胆量渐长啊。”顾长卿俯在她的耳边,眼底含笑,淡道:“是不是想朕再教训你?不是还敢说朕性冷淡么,嗯?”</p>

姜念念笑着推他:“陛下敢胡来,孩子们见着怎么办?况且,方才陛下明明还在睡觉,怎么现下就变得龙精虎壮了?”</p>

“——再者,若是提前知晓他们的爹爹尽欺负娘亲,那可也未必是一件好事哦。”姜念念瞪着顾长卿,理不直气也壮:“陛下,即使是有什么事,你可要记得三思而后行。”</p>

“他们见不着。”顾长卿却很快的打断了她:“便是见着了,朕是他们亲爹,难道还敢造反不成?”</p>

“不敢,不敢。”姜念念赶紧顺着他的话,变得乖软起来:“陛下最能干,最厉害。他们自然是不敢骑在自己亲爹头上!给他们一百个胆子,也不敢做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。对吧?”</p>

只是……嘿嘿,姜念念按压住心底的念头,还是笑嘻嘻的说:“再者,陛下也不会允准除了我以外的人骑在陛下头上的,对吧?”小姑娘讨好般的瞧着陛下,笑了笑道,“再说了,即使我当真做出了这样的事情,陛下也一定不会生气。一个性冷淡而已……咳咳……!”</p>

顾长卿不置可否,静默的瞧着她,只等她继续往下说下去。</p>

姜念念也回望着他,眨巴了下清亮的眼睛,“这样子,陛下是不生我的气了罢?”</p>

这个时候,她的气焰早已是弱了好几分,乖乖软软的小脸上露出几分认错之色,叫人心疼得不得了。这模样,哪里还有刚才的嚣张?仿佛刚才说性冷淡的那个人不是她,胆大妄为挑逗夫君的人也不是她一般。</p>

顾长卿眼眸一眯,眸色却是更添深了些。</p>

当夜倒也平静,只是对于椒房殿中的人来说自是不是如此。因为陛下当日身子似乎更健壮了些,皇后娘娘隐隐似乎有求饶,娇泣叫人的心都热了,却也都无济于事。</p>

一阵一阵,酥柔入骨,断断续续,竟是直到了天亮方停歇。</p>

……</p>

而在另一边,不过几日,下头的人便来回报,姜珞云的马车已全然便离开了长安城中。</p>

只是,皇后旧事重提,为着新帝的威仪,亲自处置生身姐姐的事情很快便传遍了朝野上下,一时之间朝野上下多有议论,人心难平。</p>

“皇后娘娘此举也不知是陛下暗中授意,想来姜郡君也是皇后娘娘的亲生姐姐,尚且如此不留情面,若是咱们这些拥护旧主的老臣,若是不站在新帝这边,日后又该当如何自处啊?”</p>

“可不是这个理?”又有人说:“听闻这姜郡君,昔日也不过曾在废帝跟前构陷当今陛下与皇后娘娘,皇后如今便如此容不得,定要将姐姐赶出长安城,永生不得回才肯作罢。想来,咱们这位新帝捧在掌心疼爱的皇后娘娘啊,也并非是等闲之辈!”</p>

“哎……也真是狠心哪……”</p>

要知道,当年陛下还是丞相大人,非但只有姜郡君一人羞辱暗算过陛下。满堂臣子,只要当年不肯拥立丞相府的,又哪个没有对丞相大人不敬过?甚至于说,连带着对秽乱宫闱的宸妃娘娘,也是背地里多有责骂。</p>

如今丞相大人又回归皇室,成了新帝,可怜了他们这些臣子又哪个胆敢轻易忘怀当年之事?只怕脖子上的脑袋随时都会不翼而飞哦。</p>

这些臣子的议论经由锦衣卫等人,依稀传入了顾长卿的耳中。指挥使大人前来回报这话时,更是战战兢兢的,一颗心提到了脑袋上。</p>

顾长卿静默的听完,放下折子,顺道将桌案上的茶盏端起来,唇边只露出一丝淡笑:“他们当真敢如此议论朕和皇后么?”</p>

指挥使恭谨道:“只是陛下您雷霆手段,但凡是昔日存着异心的,自然是不敢掉以轻心了。雷霆雨露,皆是君恩。”</p>

顾长卿淡笑:“怎么,担心朕拔除异己,铲除异党,将以前的旧账全都算清么?”</p>

指挥使大人说:“这些大人的心思,微臣不知,亦不敢知。”</p>

“罢了。”顾长卿轻笑一声,转瞬以后,只低淡道:“不为难你了,这件事与你亦毫无关系,起身罢。”</p>

指挥使大人谢恩以后,这才敢站起身来,忽然像是想到什么,轻轻的问道:“那对于此事,陛下可有什么吩咐么?”</p>

历代锦衣卫中,皆是为君王办事,对于这些心怀异心而不忠君的臣子,身为帝王,自然有一百种方法暗中惩戒他们。更何况,如今这位陛下,昔年在朝中的凉薄声名可也是众所周知。</p>

顾长卿唇角一弯,言语轻淡:“惩戒他们做什么,皇后唱红脸,就是为了朕唱白脸,让朕扮演一个仁君的。旁人朕从未放在心上,朕又怎能辜负皇后的一番心意?”</p>

指挥使这才终于有些松了一口气来。</p>

却听陛下垂眸,继续微笑道:“事已至此,朕倒还可以出言,安抚那些臣子一番,好叫他们安心才是。”</p>

李德全听着这话,不由赔笑道:“陛下仁心仁义,想来各位大人自会体谅陛下苦心,知道自己该干什么,什么不该干。”</p>

顾长卿只是淡笑一声,却没有接着他的话说下去,随口问了句:“皇后产期将近,太医署和接生嬷嬷那边都安排好了么?”</p>

李德全当即恭恭谨谨的应了声“是”。</p>

这阖宫上下,都知晓皇后娘娘的肚子愈发的大了,而这位新后,又是陛下捧在心尖上的人物,自然无人胆敢拿自己的性命冒险。上至太医署内廷司,下至膳食局,有哪个不是打起一百分的精神,以此保全娘娘腹中的胎儿?</p>

“娘娘此番必定平安生产,替陛下生出健康的龙子来。”李德全轻手轻脚的,替陛下续了茶,笑道:“娘娘洪福齐天,陛下与娘娘一体同心,可谓是朝之大幸。便是奴才瞧着,也替陛下高兴。”</p>

“你倒是会捡好听的说。”顾长卿却是不轻不重的一笑,温和的道:“皇后与她腹中的孩儿便占了朕的大半,若是无了皇后,朕这个皇位也总算是寡然无味。”</p>

李德全聆神听着,亦是不着痕迹的一笑。他素日里瞧得分分明明,他们这位陛下年轻,手段凉薄狠厉,对朝臣倒是绝不手软。只是每每提及后宫中那位唯一的娘娘,倒像是换了个人似的,浑身皆是温和柔软的气息。连带着,对身边人的恩慈也多了起来。</p>

所以,一个聪明的奴才,自然是懂得主子心中最看重的是什么。</p>

“娘娘生产在即,精神虽算不得好,心中却一直黏着陛下。连奴才都瞧得出。”李德全让人将指挥使大人送出去,将漆盘撤下去,才笑呵呵道:“皇后娘娘看重陛下,同陛下这样亲近,即便是在先朝,却也是从少见的。奴才听闻的,都是历代先帝待皇后相敬如宾,却不甚亲密。”</p>

顾长卿“嗯”了声,淡淡道:“皇后不是看重繁琐礼节之人,朕自然也不是。皇后不喜的事,你们就不要提了。”</p>

李德全忙应了声“是”,再不说话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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